百年中秋金婚宴

 　

　民國五十年的中秋節，一對準備結婚的年輕伴侶從嘉義風塵僕僕趕上台北，參加在中山堂舉辦的集體結婚。青年遠從西北方的群島輾轉落腳到這座以濕熱聞名的小島，帶著著名難懂的腔調，學習適應妻子的高亢而多音節的閩南語。在婚禮莊嚴的氣氛中，也許青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後半輩子將在此扎根。

 　半世紀後，已不再年輕的「青年」笑著用濃濃的鄉音說著閩南語，告訴外孫女當時的情形，「那時候結婚，政府發了很多禮物，我跟妳阿嬷雙手提得滿滿的回嘉義呢！」

 　那場婚姻為隻身來台的青年帶來了家庭和親戚，有許多和他妻子一樣說著閩南話的弟妹們叫他「姊夫」；婚後一年，他的長女來到人世；再一年，他的獨生子跟著報到；又過七年，他的小女兒成為他最寵愛的驚喜……他用繁衍完成華人信奉的開枝散葉，他的姓氏在台灣落籍，他的下半生也在這座南方小島茁壯。

 　民國一百年的除夕晚上，他笑咪咪的在團圓桌上宣布，今年是他和妻子的金婚年，要大家無論如何都要空下中秋假期，共度佳節。當時他沒料到，今年也成為女兒各自成家後最常見到她們的一年，他更想不到，癌細胞在他體內搭起了血路悄悄入住。

 　在第一次手術後，他睜著泛黃疸的眼，告訴妻子，他無論如何都想和她一起過金婚紀念；在緊急手術後，他撐著虛弱不堪的身體，邀請來訪的修女：「再過兩三個月，我要請吃飯，妳要來哦！」

 　中秋節前，他度過了四次化療的摧殘，每次多走一步路，慢慢增強體力，在家人面前展現無懈可擊的意志力和病魔搏鬥。佳節前夕，他問外孫女：「妳覺得我現在狀況如何？」他穿著洗白的汗衫，身形單薄仍盡量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微笑，透露出些許能戰勝癌症的自信。

 　罹癌後，他第一次到外頭用餐，餐聚規模比原先設想的要小很多，僅有子孫參與，孫子孫女還攜伴同行，平凡又有些熱鬧。他的妻子細心阻擋他挾生食，他的女兒貼心為他佈菜，他的子孫爭相和他合照，他煩惱著不能增胖太多、人工肛門的袋子會不會太鼓脹、醫院怎麼還沒通知要打化療、要叫外孫女快點找工作了……

 　然後，他會不會開始想著明年？後年？想著孫子能和現在的伴結婚？想著看曾孫出生？應驗他外甥說的「兩個生三個，三個生六個，六個生十二個」？

 　他會的。

以下附上外公的作品：

01.赤手來台﹐身無錢　　　01.心平氣和﹐度萬年

02.時常工讀﹐苦難言　　　02.規律生活﹐為保健

03.全賴天意﹐中萬元　　　03.每天運動﹐不討厭

04.民國五十﹐遇良緣　　　04.均衡飲食﹐很方便

05.小巧玲瓏﹐真勤勉　　　05.細嚼慢嚥﹐腸胃利

06.心直口快﹐無惡意　　　06.勿亂服藥﹐保身健

07.心浮氣躁﹐塵不染　　　07.菸酒賭嫖﹐不要去

08.相夫教子﹐好勤儉　　　08.比上不足﹐還可以

09.克苦耐勞﹐無怨言　　　09.開心過日﹐不生氣

10.夫遭車禍﹐三週迷　　　10.多項疾病﹐可避免

11.細心照顧﹐不分離　　　11.樂觀心態﹐好舒適

12.偶夫患恙﹐心憂慮　　　12.閱讀書報﹐按時息

13.為夫內心﹐很抱歉　　　13.百年中秋﹐金婚宴

14.諒她心中﹐不在意　　　14.仁其勤言﹐與友勵

於中華民國100年9月12日中秋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