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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寫我的朋友之二:我的暖爐

前不久回家時,和彎如一起去吃了早午餐,突然有點感嘆,這麼悠哉輕鬆的生活,不是才該是我的生活嗎? 當初決定目前的工作時,非常猶豫和不確定,恐慌到半夜睡不著覺還亂上網亂找人聊天,除了老母說「不用擔心我」,彎如也說「妳就去闖闖看吧」 所以我到離家60公里的地方工作,從起初會被風吹到撞堤防,到現在偶爾會去慢跑散步,感覺好不一樣。 彎如不只是我的暖爐,還是我的強心針,是我無話不說的對象,也是我放在心裡惦念的好友。 那天我才知道,她和Chris說,我有事就會找他們了,所以他們不擔心我。  

母,與女

 我媽媽是我最好的朋友(好想加個之一)。  因為媽媽聰明,要不是被媽媽的媽媽逼著結婚,我想她現在應該過著不一樣的人生。  但是因為人生無法從來,所以我跟我弟這兩個拖油瓶也長到了這把年紀。  我16歲那年,媽媽跟我說,「妳不一定要結婚,但要生個孩子看看」,那時候,我才覺得我的存在,沒有拖累媽媽太多,讓她覺得,有孩子其實是好事。  我從國小三年級,就開始催眠當時的好友吱吱,宣揚單身的好處和自由。吱吱去年去日本讀書前,跟我說那番話對她影響多深時,我才想起原來我這麼早熟啊!  我這輩子唯二見過媽媽的眼淚,是小學時,在媽媽跟老爸一次大吵後,跟3個多月前,阿公過世時。媽媽的眼淚是燙在我的心版上,當年我年紀小,什麼都做不到,但16歲開始打工後,很豪邁的跟媽媽說,「妳從此不用擔心我,妳的幸福我來負責。」  歲月悠悠過去,但我卻沒讓媽媽放下心過。四年前的車禍,讓鐵齒成性的她,開始會替我注意血光之災、點光明燈,保我順利平安;工作以來,媽媽也還是我的最佳後援、後盾,打個電話撒嬌一下,媽媽還會問我,是不是薪水不夠用?(噗)  九個月前,我為了新工作猶豫不決,弟弟到外島當兵,媽媽才跟老爸離婚,如果我到外地工作,媽媽就會成為獨居中年。那陣子我十分焦慮,焦慮到失眠,還失眠到隨便上網找人聊天,最後,媽媽問我是不是擔心她,然後跟我說,這是不必要的擔心。  彎如說,就去闖闖看吧。所以我離開了媽媽為我建起的避風港。  阿公的病,解除了我的矜持,我開始不吝惜的將愛掛在嘴邊,見到阿公要說一次,離家工作以後,也偶爾跟媽說一次,媽跟阿嬤起初都問我「是不是錢不夠用」,後來才開始會笑著說「三八啦!」讓我很擔心,萬一太常說,她們以後就對我揮揮手,不耐煩的說「好啦好啦」我該怎麼辦,哈哈哈!  不知不覺我已經過了媽媽當年生我的年紀,媽媽從未催婚,倒是常催生。有年愚人節,我騙她我懷孕了,她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到我告訴她「愚人節快樂!」後,她有點生氣的模樣,我確認她當年跟我說「不一定要結婚,但要生小孩」的想法依舊沒變。  但光想像自己當媽媽的模樣,就足以令我恐慌,我無法想像自己還需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負責。  和安西在一起前,我養過竹柏,想培養照顧、愛人的能力,但好生養的竹柏依然死了。而我前陣子照顧的仙人掌、薄荷、迷迭香,都堪稱隨便養隨便大,也都一一陣亡,這要我如何相信自己是有能力對「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負責?        

忘了怎麼回家

第一次在路邊喝到吐,是陪大哥在屁股公園的時候,該醉的人沒醉,反而是我一路吐回家,酒醒後,還記得的是那份情意。 那時候我覺得瘋狂,一個人怎麼可以愛另一個人,這麼深這麼深,好像奮不顧身。 一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想起來,那次在回家的公車上,看見你們從學校出來,原來就是開始。 那時候的我們,好像很勇敢,因為未來很長,永遠很遠,很用力的抓住了當下。 我看著大傻跑著操場,看著二傻早起做早餐,謊稱是買來的,再聽著三傻說,「她牽我的手時,手指都不併攏。」 而我,也開始有了「不把這份心情告訴他會很遺憾」的念頭。 那是我們的青春吧。   我記得,他酒後很悶的告訴我,他多愛妳。 也記得,妳在我床上,默默流著眼淚,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會不會太寂寞(100-5)

從小,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和外公相似的。 我們同樣有收藏雜物的習慣,只是我欠缺外公整理物品的條理。我們都比較喜歡安靜,特別是家裡有群嘈雜的女人。我們不介意獨處,因為我們同樣喜歡閱讀和書寫,只是我欠缺外公數十年如一日的毅力。 我記得,我和弟弟們看過的第一本A漫,是外公去做環保志工撿回來的,因為「宗明靜喜歡看書」,外公的口音,總是無法唸出「裝」的音,他總是連名帶姓叫我「宗明靜」,而我喜歡他這樣叫我。 外公坐在他木椅上閱讀周刊、報紙的畫面,是我這輩子難以磨滅的印象。國、高中時會想,阿公這樣會不會太寂寞?每次回台中,跟阿公說話,他總是很開心的樣子,每次都不忘叮嚀我「要乖哦!」 不珍惜榮譽的我,總是由著外公收集我國小一大疊獎狀,整理他書信時看到他的草稿,說「外孫女是個模範生」、「她由她外婆一手帶大,每次離開都很捨不得的樣子」。我已經忘記當初那捨不得的感覺,但就像獎狀被外公拿去護貝保存,年幼的我的心情,也像被外公悉心惦記一樣。 外公當年,隻身一個人渡海來台,背親離土,從年幼時,我就知道外公「跟我們不一樣」,因為他有想見卻不能見的家人,他身分證上的籍貫,像在很遠的地方,一直到我讀書了,外公才與他的家人重逢。離家當年才襁褓的小妹妹,早已結婚生子;放手讓他離家的爸爸媽媽,也早已過世,無緣再見最後一面。 所以我一直覺得外公寂寞,在他看報時,我有時也會在他身邊拿起雜誌讀一下,我喜歡用他的書桌,他總有用不完的廢紙,可以隨便塗鴉。 因為覺得外公寂寞,所以連他躺在殯儀館的冰櫃中,我都覺得很不捨,好想時時待在他身邊,就像在醫院陪伴時,不敢離開一步一樣。 夜晚,他總叫我去看電視;半夜,他總叫我好好睡。他怕我想看書燈太暗,寧可自己戴眼罩睡。 但其實,在醫院無法安心入眠的作息,總讓我昏昏沉沉,無法好好休息,本來就不多的耐性漸漸耗盡,我最自責的是,沒能好好陪外公說話,就像他和倫聊得那麼開心一樣。 有時候,我擔心外公沒那麼愛我,但每次在電話中聽到他說他想我,見到他他說他想我,眼淚都會不由自主流下來。我不介意我是不是他最愛的孫子,因為他曾給我過那麼多溫暖,我也曾享受過他獨一無二的愛。

青春期蠢事

可能是承襲我阿嬤的血統,我阿姨最近莫名熱衷當紅娘,連帶我也拖下水。 如果我有認識我認為彼此很適合的朋友,我也會很想搓合他們,緣分太奇妙,與其靠運氣,人為更實際。 希望本周末的事情一切順利、如意,我好想當電燈泡。 (以上是快樂的期許)

遺族與報導者

下面那篇格式不太相同文章,是主管要求我試寫的「採訪幕後」,也是我一直在思索的事情。 有很親密的 有幾位年紀相仿的朋友都已經不在人世,他們在我讀大學的時候,自 己選擇死亡的方式,因為是學生身分,所以較為注目。我記得一位墜 樓的朋友,在死因尚未釐清前,就被記者寫為「疑因功課壓力重,想 不開而自殺」,但因為他從來就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我們都堅持, 「離奇的墜樓」較符合他的風格。但從未接觸他的記者,卻簡單的斷 定他的人生,當時的我,其實很忿忿不平。 而另一位朋友,則在學校跳樓,當時新聞稿寫到,他刻意選在學校, 「讓其他學生心裡發毛」。因為是認識的人,難免會覺得「死者為大 」,我尊重他離開人世的方式,因為我不是他,無法體會他的痛苦。 當年讀新聞系的我,想著日後我是下筆者,會更寬容些。 但入行半年,聽聞不少自殺案件後,也漸漸開始有些麻木,燒炭、上 吊、喝農藥,欠錢、久病、多負擔,對我來說,這已經建立起一個模 式,先問死法、再問死因,因為死者無法為自己辯白,接觸家屬又太 沉重,所以儘管我不會妄下評斷,卻也開始模糊了「死者也曾是一個 人」的尊重。 身為曾經的受害者,如今卻變成加害者,我還是很矛盾,一個人死後 的發言,若是淪到我為他執筆,我究竟該如何去解讀他想表達、傳遞 的訊息?又該如何避免傷害他的遺族?當然,對我而言,能在生前, 說出自己的痛苦,避免走上以死回答人生的難題,是再好也不過的事 。

味道

阿嬤洗的衣服,充滿被陽光曬過、乾爽的味道。 外公的身上,一直有種淡淡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樟腦,也是乾淨的、我熟悉的味道。 我很喜歡剛下過雨後的泥土味,很清新,好像被洗滌過。 我也喜歡午後的陽光的味道。 即使同一種香水,抹在不同人的身上,也會有不同的味道。 朋友送我的香水,擦在別的女孩身上,就非常女性化,但擦在我身上,就變成孩子似的甜甜果香。 綠茶似的香水,擦在阿姨身上,是輕柔舒服的香味,但擦在我身上,就變成清潔劑的味道。 即使我剛洗過澡,香味很也快就褪,我想我是個沒有味道的人吧。(沒有雙關)  

蚊吻

最近很容易被蚊子叮,但其實我也沒吃特別多肉,難不成蚊子也在提醒我,我的身體已經過顛峰期,開始轉變體質了嗎? 阿公辭世當天,我去殯儀館等著接駕,有蚊子在我身邊飛舞,一直到親手打死牠之後,才忽然想起,人家說,人死後會變成不同動物探望親人,我該不會打死阿公了吧? 但隨後,腰間腿上都開始癢起來,於是我安心了,阿公才捨不得叮我。 前幾天和家人談到阿公,舅舅也說,阿公會變成蚊子嗎?挺嗤之以鼻。但不久後,他又說他一連兩天看到同一隻蟑螂,看到他不閃也不躲,所以.......還是不要隨便殺生好了。 只是我真的很容易被叮,季節開始轉換的下午,我隨手一揮都可以打死不少蚊子,我沒有慈悲心,

最難下的決定

三個月前,我卡在人生的分水嶺,對自己喪失了自信,甚至夜夜痛哭,好友Chris和巫婆都曾在MSN上收過我的求助訊號,在打字的當下,我是對著螢幕狂流淚。我甚至痛苦到半夜裡在PTT上亂找人聊天,只是為了尋求一種「還有人在」的安心感,但其實聊的都是一些很瑣碎的小事。 以前家裡的陽台正對著公園,晚上睡不著覺走到客廳,就有種「世界只剩下我醒著」的荒涼感。 失去自信的感覺也差不多像這樣。 一直到兩個月前,接到很照顧我的主管的電話,不斷告訴我我文筆不錯,才稍稍恢復了一些對自己的信任。 失去的自信,其實只源自於「找工作失利」。最想要的工作寄來「不綠取通知」,我一反常態沒有去問為什麼,只想著「只是妳剛好不符合他們的需求」而已。我告訴自己,要信任自己的能力和態度。 只是後來接二連三的打擊,真的讓我快崩潰。 在意興闌珊下,抱著「就算不會上也沒關係」的心態投了現在這份工作的履歷,意外接到面試通知,很快也就收到錄取通知。 當下很茫然,有點不知所蹤,阿姨甚至還帶我去算命,告訴我「那就去吧」 於是,我也真的就去了,帶著很龐大的惶惑,即使現在已過了3個月,仍覺得還不夠上手、還需要知道更多。

孰輕孰重

  前陣子寫了一則關於酒駕加上肇事逃逸的新聞。 當時寫得很痛快,難得一口氣寫完通篇的社會新聞,但隔天見報後,我萬分後悔。 (好吧,可能只有千分後悔而已)

聚會七年

沒想到一轉眼,每年固定聚會的日子已經邁入「七」這個數字。 剛認識的我們,很難想像大學時的模樣;而聚會開始有模有樣時,又很難想像畢業後的模樣;而當真正畢了業,開始靠雙手養活自己,我們又很難想像,幾年後又是什麼光景?

004 共生│主的懷抱

外公是虔誠的天主教徒,行動自如時,風雨無改每周都上教堂。他在浙江 外海的舟山群島長大,自小受傳教士薰陶,我未曾見面的太外公、太外婆也都是天主教徒,外公在中國的子姪輩中,有一人從事神職,為神而奉獻。 宗教信仰對我並不陌生,我讀天主教幼稚園(其實只有半年)、基督教國中,小學時老師是佛教徒,媽媽好友是熱心的慈濟會員,小學時也曾在同學家跟著外國傳教士讀聖經。無論是佛教故事或聖經故事,我都略有耳聞,但即使在耶誕節的彌撒,極之感人的氣氛中,我也從未動過受洗(領洗)的念頭。 許多宗教的道義都十分美好,除了部分宵小借神之名行歧視之實(或戰爭)外,偶爾聽之受教,都覺得是在洗滌身心靈。 外公的病,帶回來兩隻迷途的羔羊,為了祈禱外公的健康,媽媽和阿姨開始週週上教堂。我在嘉義的童年對教堂也有印象,彩繪玻璃、十字架上的耶穌,挑高的天花板,自有股神聖不可侵的威嚴。 以前我常常想,外公的前半生顛沛流離,先是氣喘折磨,後是離鄉背井,終身思念母親,來台後也遇過危及生命的難關,直到老年又受癌症侵襲。 阿公第一次開刀前,曾默默流淚,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他哭,我們從來沒有人主動告知他的病情,當時也還未檢查出原發病灶,但他似乎明白。進手術房前,我很害怕,在外公耳邊說:「我很愛你。」那也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說出我對外公的感情。 手術後第二天,洪總主教親自到醫院探望外公,外公雖然虛弱,卻很興奮,眼裡有住院後再也沒見過的光采。隨後,他的教友也紛紛來訪,帶來問候與宗教同修的力量;而附近修會也有修女領著教友團,關心住院病人,一次次位阿公祈禱平安。

生命的力量

安西的朋友今天離開人世了,在他出車禍的前兩天,他們才一起參加了另一位同學的婚禮,幸福洋溢的歡聚下一幕卻接著生離死別,比鄉土劇更戲劇化,但再真實也不過了。 大家都說,悲傷會過去。但在悲傷的時候,即使想開朗,也會覺得心裡有塊沉甸甸的 雖然遺憾你們無法互相取笑彼此的啤酒肚或禿頭或不夠長的頭銜,也不用昧著良心稱讚彼此的小孩很可愛,而且最不公平的是,你有機會變老,但他會在你的回憶中永保青春。但親愛的,你可以哭,也不用逞強微笑。

那些從前

國小的時候看過王鼎鈞的散文,忘了什麼篇名什麼書,大意是要活在當下。當下恍然,我一直是活在過去或是活在未來的,即使現在也不例外。 接到病危通知,在前往醫院的路上想起幼時回憶,掉了幾滴淚。但在急診室中,卻又冷靜如常,在總醫師用不同字眼重複說明緊急開刀的重要性及後果時,還能想著千百個萬一,最糟糕的萬一、最慶幸的萬一,甚至是無法預測的萬一,然後省略多餘的擔心,用家人能聽懂的方式轉換醫生的說詞告知家人。 哭,是因為過去;冷靜,是因為未來。忙著思考那些萬一的我,不是活在當下的,所以我可以笑阿姨愛哭,可以如常的隨侍在側。 直到在加護病房看到了外公,明明知道床號的我,卻對阿姨說那不是阿公,阿姨回說:「明明就是,怎麼不是?」 然後,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輕輕撫著阿公的手臂,什麼都無法想,順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