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圈快滾

阿公： 　在天上過得好嗎？我總是想起你，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只要想起你，總是流淚。時間不會減去思念、洗去痛苦吧？時間只會讓人習慣、讓人學習接受「沒有你的未來」。

  　去年三月，我最後一次見到還會對我笑的外公。那時候，他因為接受癌症治療，還在發燒。 　醫師說，外公身體虛弱，可能捱不過治療，不如返家好好休養，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阿公： 　　自從你走了以後，我就不把別人的眼淚當眼淚了，我認真計算了一下，你走後一周我所流的淚，恐怕比我為車禍哭泣加總的總和還多。我人生第一次哭到眼睛腫，哭到痛到再也哭不出來，是因為你。 　　原來死亡這麼可怕。阿公，我已經漸漸適應找不到你的感覺。回台中，已經不會下意識要轉搭上去榮總的車；回家，也不再覺得你依舊在木椅上，親愛的說，你在我心裡，但為什麼，我還是有找不到你的感覺。 　　這種感覺，從我見到你最後一面的時候就出現了。

出殯完隔天，家人就一起去溪頭漫步。 阿姨笑，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我也不知道對不對。 因為我喪假休得很愉快，除了出殯當天現場氣氛太催淚，才跟著掉了幾滴淚，但倒是比剛接到通知時，「正常」太多。 只是重回工作軌道，又開始食不下嚥。（太好了，我會瘦吧）

 　 除夕到初二，我都在醫院陪外公。 　 其實陪到精神有點衰弱，非常疲憊，因為外公的人工造口發炎狀況嚴重，排泄物會流出體外，用紗布覆蓋，三不五時就要換，幾乎一個半小時、兩個小時就要換一次，深怕外公躺得不舒服，或是全身臭烘烘沒有尊嚴。

 　 　民國五十年的中秋節，一對準備結婚的年輕伴侶從嘉義風塵僕僕趕上台北，參加在中山堂舉辦的集體結婚。青年遠從西北方的群島輾轉落腳到這座以濕熱聞名的小島，帶著著名難懂的腔調，學習適應妻子的高亢而多音節的閩南語。在婚禮莊嚴的氣氛中，也許青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後半輩子將在此扎根。

　 與醫療扯上關係時，我都會反覆痛恨自己的無知與無力，讓消沉凌遲自己，然後再亡羊補牢。 　前陣子去醫院看護外公時，外公正因為細菌感染持續留院。三個年輕醫師到病床看外公時，外公正好精神不錯，便問醫師說：「檢查出是什麼細菌嗎？」其中一位年輕醫師回答得很迅速：「就算說了你也不知道。」 　這句話太衝，心頭頓時火起，也來不及克制自己的脾氣，便說：「我阿公在榮民醫院服務四十年……」一旁年紀看來較長的醫師忙接口：「對，我聽說過，在嘉義榮民醫院嘛。」然後又說：「檢查出來是 大腸桿菌 ……」

從小到大收過很多次病危通知，每次阿公都有驚無險的化險為夷。但這種事是不會有習慣的一天，又怎能習慣呢？ 阿姨5歲時，阿公騎著機車去接她，在山間公路上，發生了車禍，至今誰也沒搞懂那是怎麼一回事，阿姨醒來後發現怎麼叫阿公都不回應，夜間車少人稀，阿姨十分慌張，好不容易遇到一台機車經過，阿姨說什麼也攔了下來，拜託那很不情願的年輕人去報警叫救護車。 阿公任職的嘉義榮民醫院當時便將阿公送往台北，躺了2個月後終於醒來，這段故事也成了每次家族聚會必提的老梗，連中國親戚來台，小妹都能補充細節。

01. 隨口提了近日機車故障，又因本人懶散還沒處理，連續一週都步行上下班。學妹NEWS聽了之後說，「我發現你機車很容易壞耶，而且不是才剛換嗎？」 正想開口辯解，NEWS馬上又說：「不對，我想這應該是跟個人磁場有關。」 ……咦？ 似乎也不無道理，1月18日（2011）我的前任座騎才被割成這樣，難道這種關於機車的衰事連連，就是算命師口中的「車關」很多？（請參閱：《 失血記 》、《 心臟提早老化 》）

醒來後開了Facebook、Plurk，突然有種莫名的心安感－－世界還是如常運轉著。 在眾多雜物中翻出阿公姪孫女的名片，還在思考著是否該寫信給這位從未謀面的表表姊，告知她阿公的狀況？在對岸的表舅已先打了電話來，除去兩岸冗長的電話線造成的寂靜，我們也相對無語。 前兩周才和這位表舅團圓，在晚餐桌上阿公比平時多話，也因為開心而耽擱了入睡時間，雖然覺得照片中的阿公看起來更為蒼老，也只是想著，以後該更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