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老酒

回台中的一路上

我不斷的在回想和爺爺生活的片段

但想起來的實在不多

在南投，回憶是堂姐、堂哥帶我們在田裡冒險

是嬸嬸八面玲瓏　無微不至的照顧我

是過年期間全酒煮的麻油雞　軟軟香香的蘿蔔糕　還有怎麼吃也不會膩的筍

是在山上玩炮哄哄鬧鬧整個山頭




爺爺愛喝酒

有一年他喝酒喝開懷　給了我和弟弟多一包紅包

初一早上總是由爺爺領著拜祖先和神明

我高三的時候他被三總誤診得癌症　但其實不是

不過搞不清楚的症狀使他從此無法使用雙手

有時候聽說手的狀況好轉了　但其實一直都這樣

醫學上來說　沒有惡化就是進步





禮拜六早上

爸爸問我要不要回南投看爺爺

他說　爺爺快死了

那天出門的時候　我一路上都在想

為什麼我一點悲傷的感覺都沒有　好像無關痛癢

甚至媽媽說這是一種折磨的時候　心裡還很無情的想　為什麼安樂死不能合法化

後來有感於自己想法太冷血　所以暗自合理化為　因為一年不過見爺爺一次面





進了病房之後

還努力不著邊際的想爺爺理平頭很帥

原來他是雙眼皮

爺爺本來就很瘦

啊　我知道那是什麼儀器　我在漫畫上看過

但當看著他努動嘴唇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不能挪動身體　不能吃實體食物

因為沒辦法自主呼吸不斷感冒

是有意識的　卻困在一具不自由的身體中

人　可以活的這麼沒有尊嚴





我一直都知道

人總免不了生老病死

昨天還在可憐結婚前一天枉死台鐵車禍的女孩

但那是別人的生老病死　

躺在病床上那個瘦骨嶙峋　大腿比我手臂還細

插管吊點滴　沒辦法用任何形式對外表達他想法的老人是我爺爺

是我的直系血親

也許他叫不出我的名字　甚至不記得他有多少個孫子

也許還來不及看他四兒子和外遇對象的骨肉出生

爸爸說

爺爺再也回不了家

我也知道

一拔管　爺爺活不過三分鐘

現在的他　不過是在等死





我以為　我已經夠堅強夠勇敢不夠敏感

可是一直到進了病房才發現

眼淚是關不住的水龍頭

護士溫暖開朗的笑容　是因為知道爺爺會在醫院裡直到生命盡頭

電視泛黃的畫面上演著想像出來的人生　充斥著誇張搞笑的情節

呼吸調節器的聲音　透明的點滴　喉頭的抽痰器

死神　你好

外公寫的人生八十感言　阿姨媽媽看了都說文字優美動人

但心情有點複雜

一方面是高興計畫著要準備什麼特別禮物給從小疼我寵我的外公

一方面卻無法自制想到　爺爺等不到眾人為他歡慶八十.......





爺爺別哭

下次　我要帶威士忌和高梁去看你

雖然你不能說話了　但我還會說一些破爛的台語

希望你能滿意我這個一喝酒就會臉紅不中用的酒友





------那天打這篇網誌的時候一直掉淚

還好有同文同種同高額頭的小表妹Cherrie提供她溫暖的身體(哈聽起來我好像變態)

和源源不斷的衛生紙  還有保證絕對不向別人說我在哭

特此感謝(哈 她才小二喔 請即早預約未來式美女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