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媽媽崩潰了

「那個媽媽，非常難過……」

帶著原民腔的聲音很有感情，我在電話的另一端也差點跟著掉下淚。

一個母親的眼淚，不能只用8個字帶過。而她的眼淚，我想我會記在心中很久很久。

這是我處理的第一起死亡車禍。

一位中士和朋友外出唱歌，凌晨駕車返家，可能因為太醉了，直接撞上停在路邊的大客車。

半夜3點多，年輕的女警巡邏經過，發現不太對勁，看不見小客車的車頭，她停下查看，只見小客車緊黏在大客車尾，幾乎完全變形，她只聽得見微薄的聲音。

前座2名、後座1名年輕人，都分送往不同醫院。

駕車的中士到院前死亡，他兩位朋友重傷。

凌晨發生的事，友報記者下午發出即時新聞，而我在看了即時新聞才知道這件事，急忙跑去問。

但檢察官去相驗還沒回來，而中士的老家位在山上，是一趟很遠的路程。

精疲力竭的女警告訴我，「是兩死。」

我很興奮，因為友報的新聞是說一死，急忙回報，代班主管也緊張，兩死算是重大車禍。

再探問，發現有傷者轉院，覺得不太對，3人2死，怎麼會發生1個人在醫院、1個人轉院的消息？人數兜不起來啊！

但女警很肯定，說是兩死。我滿肚子疑問，代班主管請休假的同事幫忙探聽。

然後我才知道，檢察官相驗的兩具遺體，都在山上。

而兩位同天離開的年輕人，是兄弟。

弟弟凌晨酒駕不治，哥哥下午疑因肝病離世。

轉了好幾通電話，向一位有一面之緣的大哥打聽。

他告訴我，那位母親兩度改嫁，兄弟是同母異父，弟弟跟著媽媽，哥哥卻不是。

但母子感情依舊很好。

「媽媽早上聽到弟弟車禍，才在處理。下午又聽到大兒子走，都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個媽媽，精神都崩潰了。」

聽到消息時，已經到了截稿時間，來不及上山探聽，匆匆處理，是一篇很沒質感的報導。

但對於初出茅廬的我，卻很震撼。

雖然還不夠近，不在第一現場，還只是聽第二手消息，卻也快哽咽。

還有點慶幸，不然我的眼淚也會掉出來。

圖說：山芙蓉，花語是「纖細之美」，一日變三色，早白、午粉紅、晚艷紅，然後凋謝，野外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