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去的考驗

 老凱，

　自從吃了午夜的麻辣鍋熟了起來之後，我就一直把你視為很重要的朋友，所以在我知道你不知何時交了女朋友時，才會很幼稚的不爽（天啊，那時我都幾歲了）。

　但我現在已經明白，每個人都有想說、不想說，能說、不能說的事情，我只好告訴你，當你想說的時候，我的耳朵隨時等你（嗯，也不是隨時，畢竟我有分「忙起來討人厭，閒的時候心慌慌」的工作）

　當初會被你吸引，應該是受你的照片影響，很乾淨的色調，很溫暖的構圖，感覺世界生動而寧靜，看得出直率和簡單，以及一點點溫柔。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很喜歡你拍的照片。

　我好像沒分享過，當初我阿公生病時，我其實是很矛盾的，癌細胞轉移了，阿公年歲又大，我該抱著什麼心態面對阿公的病？不過因為太沉浸於對失去的恐懼，只能戰戰兢兢、盡量抽空陪在阿公身邊。

　醫院生活是很無聊的，我守在阿公身邊不敢離去，因為阿公怕亮，我也不太看書；很多病患的醫院作息都日夜顛倒，所以我很熟悉台中的夜景，從那個窗格看出去的市景，我可能也忘不掉了。

　阿公重複著回家兩周、住院兩周的生活，在醫院內，我覺得是在凌遲精神，一直到回家裡，才覺得放鬆。重複換藥、聊天、看書、推輪椅、便溺的工作，我已經練就當病患還在床上時，還能換床單的功夫。

　我被很多人誇過很孝順，但我內心只覺得空虛。我知道，阿公是在逐步邁向死亡，而不是重生，我陪伴阿公，也只是出於很自私的心態，我想多留點和阿公相處的印象，減少他離世時我的負疚感。

　說了這麼多細節，但我真正想說的是，面對死亡和重生，其實是很兩樣的心態，家屬的情緒是很容易傳染給病患，對生的期待往往是正向的鼓勵，千萬別像我一樣悲觀。

　昨天打給你，聽到你說一連串的還好，我想我大概明白。

　真正的沉重，是說不出口的。

　我不敢說我們還年輕，但，這是成長必經之路，我還沒有熬過，還在跟難過共存亡，但我想以你的直白單蠢，一定挑得起這個重擔。

　前陣子你好像跟我說了你壓力很大，我想了很久，也只能跟你說，人生很少有所謂的康莊大道，不能照著規劃的路筆直的走時，令人絕望的彎道何嘗不是個轉機。

　轉彎後的風景，沒看過也真的不知道。

　但你心中有正道，不管怎麼做都不會偏差太多。

　天塌下來，一定是高的人扛，如果你要倒了，我也會幫你找塊好躺一點的地，如果你不想倒，我也會找東西撐著你。

　很多路，你只能自己走，但如果你需要，我想很多人都願意伸出手。

→雖然你嫌我文筆差，但你還是要記得幫我拍照，我喜歡你拍的我（好自戀哪），看起來比較不像毒蟲有精神。你還欠我照片和約會啊！

圖片是老凱2007年的作品（吧）

2012.06.12